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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掉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天赋基因检测

  日期:2019-06-20  来源:基因谷


最近央视CCTV-2《交易时间》栏目播出了“热点行业追踪:儿童天赋基因难预测,家长应理性消费”节目,内容引发广泛关注。随着基因检测行业的迅猛发展,争议多年的“天赋基因”检测不仅未被遏制反而跟着行业东风愈演愈烈。


古有周岁抓周,前有智商测验,今时今日又有如此“革命性创新”的“天赋基因”检测。千百年来,中国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心始终不变。那么就在儿童节刚过、高考日即来的六月伊始,让我们“老生常谈”地再聊聊这个“革命性创新”吧~


什么是“天赋基因”检测?


“天赋基因”检测最早出现于2008年。当时美国很多商业机构声称,可以通过基因检测来预测孩子未来的发展方向。然而,由于缺乏科学依据,该检测之后被叫停,不料,兜兜转转几年后,这种检测竟漂洋过海,来到中国。


在神州大地之上,忽如一夜春风来,“天赋基因”检测机构开得遍地都是。检测的报价低则几千元,高则几万元,纵然如此,也无法扑灭父母们掏钱的热情之火。在华东某市,一家基因科技公司的门槛几乎被踏烂——“天赋基因”检测项目上线仅4个月,几千位客户已带来了千万级的收入。


“只要一口唾液,检测近百种天赋基因,再也不必算命抓周,再也不为志愿发愁!让孩子赢在起跑线的完美天赋之路,走上人生巅峰之途事半功倍!智商、情商、逆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测不了。早来有优惠,迟到空后悔!为了孩子的未来,别再犹豫了!”(这段话改编自多家天赋基因检测服务机构的宣传广告)


宣传的动人之处,在于根据几个基因位点 (genetic locus) 就能在人生无尽变数中获取最优解。特定的基因位点乃是通过对比筛选所得,与特定天赋一一对应。知道位点情形,便能锁定异禀天赋,不费吹灰之力。接下来,一位“资深专家”路面,将测得数据与大数据集比对,做一番综合的评定,据此悉心栽培,成为人中龙凤十拿九稳。一份份“宝贝培养指定计划”就此新鲜出炉。


据不完全统计,我国目前至少有二三十家规模、水平参差不齐的机构号称能进行“天赋基因”检测,而费用则在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这些机构所检测的项目,少则三五项,多则几十项。除了常见的智商、语言、运动、音乐天赋等项目,甚至还有“情商基因”“抗雾霾基因”及匪夷所思的“早恋基因”“网瘾基因”“宜人性基因”“拖延基因”检测。五花八门的“天赋基因”检测,颇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关系


寻找“天赋基因”的关键,在于发现检测位点。据称,这些位点是科学家们靠基因数据对比筛选出来的。如果受检孩子的某些基因和某个领域的成功人士相似,即在该领域具备天赋。然而,真相就这么简单吗?


以运动天赋为例,将1,000名运动员、1,000名普通人分作两组,全体检测DNA。再经一番数据比对,存在基因型之比例高低便一目了然。如果在运动员中多,在普通人里少,便被确认为运动天赋基因之位点所在。


一番分析之后,科学家们发现了ACTN3。ACTN3如果是R/R基因型,人体将更好的生成快肌纤维里的蛋白质。爆发、冲刺能力都需要快肌纤维支持,更快地生成快肌纤维中的蛋白质也就意味着有更好的爆发和冲刺能力。若孩子恰好为R/R基因型,检测机构便拍板定论:此子是璞玉状态的博尔特,是未经雕琢的萨拉赫,是含苞待放的詹姆斯。接下来,交由父母展开畅想,谋划未来的赛场精英成功之路。


然而,一个事实被忽略了——基于小群体或特定群体样本的统计学研究,只能得出统计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所谓的优势基因与优秀性状,在很多时候只是有某种概率上的相关关系。也就是说,有了某种优势基因,跟在某领域取得成就并非因果关系。


更加不靠谱的是,在寻找具有统计相关性的基因时,天赋基因检测机构往往都极其武断,几乎所有天赋基因检测机构都无法解决样本量的问题。更多的样本对找出与性状对应的位点非常重要——能在更多对象身上体现,相关关系才更加牢靠。只凭几千人甚至更少人的基因下结论无疑是非常冒险的,若数据量增大,或在不同人群中考察,同一课题的结论也许便会南辕北辙。


然而,积累数据又及其耗费时间和金钱,小型机构相对捉襟见肘。这些机构往往只能到处搜罗质量良莠不齐的论文,凡有丁点儿可能就言之凿凿地确认位点和天赋基因的对应关系。


即使这些因素都得到了解决,我们真找到了和天赋有因果关系的基因,拥有基因者也未必就能有“天赋”。“天赋”代表着某方面综合能力十分突出,光靠零星几个基因位点便能决定,多半是臆测。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天赋为一种复杂的性状,由一系列基因联合控制,牵一发而动全身。假使被检测者的某一个基因位点和百米飞人相近,固然可以燃起摘金银的希望,但神经、循环、呼吸系统是否也具备相匹配的能力,却又另当别论。


仍以ACTN3为例,在我国13亿人口中,ACTN3 R/R基因型的人有3亿~4亿,但显然其中只有极少的人能真正成为卓越的运动员。事实上,根据现有研究,相比其他基因型,R/R型的人成为卓越运动员的可能性也仅增加了20%而已。


针对智力天赋的测试就更加不靠谱了。大部分开展天赋基因检测的公司在预测学习能力天赋时,都会引用一篇2006年的文献作为理论依据。在这篇文献中,作者肯定了CHRM2基因与智力有显著关系。遗憾的是,这一结论并不足以证明该基因可以预测学习天赋。况且,测试样本仅来自304个荷兰家庭,其结论在中国是否适用,依然疑问重重。


基因和环境的双重影响


有个段子是这样讲的,如果要给孩子检测天赋基因,家长应带头测一下自己,然后总结自己的天赋为什么没有被发掘出来。天赋是一个很难衡量的变量。对于某一种天赋,100个人就有100种定义。所以,检测机构又如何去衡量孩子在哪方面有天赋呢?


目前,基因和个体特征的关系还处在研究阶段,天赋基因检测打着科学的幌子,夸大基因的效果,这实际上违背了基本的科学道德。


天赋基因检测之所以走红,一方面是检测机构利用了家长们的急切心理,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国内基因行业监管相对较松。目前,国内基因检测服务主要应用于单基因遗传病基因突变、遗传性肿瘤基因及用药指导等有关方面,对天赋基因检测则并没有明文规定。


作为家长,不应对任何一项高新技术盲目信任,而要多做了解,对技术的意义和局限性形成充分的认知,避免上当受骗。法国作家左拉曾说:“生命的全部意义即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事物。”如果想要孩子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家长更应该在孩子成长过程中进行细心观察和耐心引导。


更何况,天赋的出现未必都是基因的功劳,环境的影响也不可小觑。作为多种因素综合的产物,如果因为预测孩子会有某种天赋而反过来进行诱导暗示,实属倒因为果的不智之举。


                                                                                           *本文摘自《生命密码》一书

资料参考:

1. Gosso M. F., Van Belzen M., De Geus E. J. C., Polderman J. C., Heutink P., Boomsma D. I., Posthuma D. Association between the CHRM2 gene and intelligence in a sample of 304 Dutch families [J]. Genes, Brain and Behavior, 2008, 5(8):577-584.

2. Gosso M. F., De Geus E. J. C., Van Belzen M. J., Polderman T. J. C., Heutink P, Boomsma D. I., Posthuma D. The SNAP-25 gene is associated with cognitive ability: evidence from a family-based study in two independent Dutch cohorts [JJ. Molecular Psychiatry, 2006, 11(9): 878-886.

3. Caspi A, Williams B, Kim-cohen J, Craig 1 W, Milne B J, Poulton R., ... Moffitt T. E. Moderation of breastfeeding effects on the IQ by genetic variation in fatty acid metabolism [J].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2007,104(47):18860-18865.